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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归鸿
作者:翟鹏延   |  字数:10047  |  更新时间:2020-05-13 16:02:13  |  分类:

都市小说

北京大兴国际机场T1航站楼。

一架飞机缓缓地降落在了跑道上,降落时飞机的剧烈颠簸惊醒了杜仲,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杜仲望着有些陌生的机场,一颗悬着的心像飞机一样落了地。

刚刚结束了乐团在巴黎的巡回演出,在赶往下一站的时候,杜仲接到了家里的电话,杜仲的爷爷已经下病危通知书了。

挂断电话的杜仲心中涌出一种难以言表的哀伤,他的记忆中总是会浮现出那张洋溢着笑容的灿烂脸庞,即使是在生活最困难的时期,爷爷的脸上也总是挂着真诚而又开心的笑容,印象深刻。

十几个小时的飞机,杜仲从黑夜走到黑夜,透过飞机的小窗户,杜仲看到的只有深邃和孤独的夜,还有散发着和煦而又柔软光芒的圆月。

秋夜,总是那么让人伤感。

还记得在小时候,杜仲总是喜欢依偎在爷爷的膝边,听着那一段段嘹亮而又悠扬的旋律,杜仲甚至记不起来那是什么时候,什么地方,但是永远不变的,都是爷爷的笑容,还有那让爷爷爱不释手的一把京胡。

“先生,感谢您乘坐东方航空公司的航班,欢迎您回家,祝您一路顺风!”

“谢谢!”

杜仲站了起来,看着空姐的笑容,依然感染不了杜仲眉色间的苦涩,杜仲匆匆走下了登机桥,。

机场里都是熟悉的京味儿乡音,杜仲看着这绝对不差于任何一个世界级机场的大厅,微微一怔,这些年自己都在国外了,回国的次数更是寥寥无几,每一次回国都在刷新杜仲的认识。

就像是眼前的这座国际范儿十足的新机场,只不过是用了短短几年时间,就已经建造完成,杜仲心里也是感慨颇多。

取行李处。

杜仲焦急地等了十几分钟,自己的行李依旧没有出现,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娇小的身影直接撞了自己一下。

“哎哟!”

女孩揉了揉被撞得生疼的胳膊,狠狠地瞪了杜仲一眼,然后直接从行李带上面拿到了自己的行李。

“对不起!”

杜仲客气地说道。

“以后注意点儿!”女孩冷哼了两声,拿起手中的行李飞快地走了出去,而这个时候,女孩的电话响了起来,看到电话,女孩手忙脚乱地接通了,“你怎么搞的啊?连这点儿小事都记不住,你知道不知道这对我很重要的,别说了,我现在马上往过赶,我一会儿打车过去。”

杜仲摇摇头,然后将自己的行李从行李带上取了下来,按照机场的指示牌朝着出租车站的地方走去。

北京,我回来了。

大兴国际机场的设计很是先进,机场有快线、地铁和出租车,来来往往的行人很多,但是却井然有序,这是杜仲这五年来的第一次回国,首都的变化让他吃了一惊,但是杜仲无瑕感叹,排了几分钟的队,杜仲终于等到了出租车。

杜仲刚刚打开出租车的行李箱后盖,这个时候,一道熟悉而焦急地身影直接抱着行李窜上了车,然后不停地催促着司机师傅开车。

司机师傅发动了车子,准备出发。

杜仲皱了皱眉头,本来心中很烦闷,却是一把拉开了副驾驶坐的车门,对着车里面的那个姑娘说道:“我说,这位女士,有点儿素质行不行?”

姑娘抬起头,看了杜仲一眼,清亮宛如皓月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目不转睛地盯着杜仲,忍不住地惊呼道:“怎么又是你?”

杜仲见这姑娘也有脸熟,瞬间就反应过来,就在刚才在取行李处,她就很毛手毛脚地撞上了自己,还怪自己不小心,没想到冤家路窄,这么快就又遇到了。

“原来是你啊!你等下一辆车吧,我还有急事,先走了。”女孩直接将车门再一次地关好,对着杜仲露出了一个不好意思的歉意笑容,然后更是急不可奈地催促着司机师傅开车。

“哎……”

出租车发动,然后消失在了杜仲的视线当中。

杜仲正要准备搭乘下一辆的时候,突然间发现自己好像少了点儿什么东西,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杜仲的脸色突然间变了,刚才好像把自己的行李给扔在了前面的那辆出租车上面了吧?

坐在车上,杜仲微微地发怔,自己的行李中最珍贵的物品便是一把小提琴,那可是陪伴了自己十数年的琴,现在因为自己一个不小心,琴丢了,杜仲的心里就好像是失去了最珍贵的东西一般。

“哥们儿,你走不走啊?不走的话麻烦你别影响我生意啊!”

看到司机师傅有些不耐烦地催促,杜仲摇摇头,只能认倒霉了,医院里爷爷还在等着自己!

“师傅,麻烦快一点儿,佑安医院。”杜仲只得将自责留在心里面,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

“好咧!”

车子出了航站楼,司机师傅直接上了高速,看着外面熟悉的景色,还有从车上收音机里面传出来的让自己念念不忘的京调,杜仲的心里就涌起莫名的熟悉。

满口的京片儿,还是那个味儿!

“小兄弟,从国外回来啊?出去几年了?”北京出租车司机师傅除了开车之外,还有一特技,那就是“话聊”,无论是南来的北往的还是中的洋的,司机师傅们都能聊得挺开心,杜仲很怀念这种乡音,很快地就和司机师傅攀谈了起来。

“嗯,一直在国外工作,大概有三四年了。”杜仲淡淡地说道。

“嘿,要我说,还是咱们国内好,没事儿就别出什么国了,之前咱们的日子过得比国外差,这几年发展很快,现在都是别人往咱自个儿家里挤呢。”

杜仲点点头。

这司机师傅说得没错,08年奥运会之后,北京俨然成了世界知名的大都市,而这也是北京人的骄傲,听说2022年北京又将举动冬奥会,到时候估计还会吸引众多外国人的目光。

国富则民强,民强则国盛,国盛则民安,民安则天下太平。爱国如爱家,家和万事兴,家兴则万事成。

现在的首都,留给世界的形象正在悄然发生着变化,而越来越多的外国人选择了中国,选择了北京。

“我跟你说,有时间了多到四处转转,现在咱们首都那可是……”

一路上,的哥师傅话不绝不断,杜仲也不烦不恼,有多久没听到过这种纯朴的乡音了,时间太久了,或许久到了就连他自己也忘了吧。

半个多小时的车程,已经不算慢了,但杜仲还是觉得很漫长,下了车,杜仲直奔医院的病房。

而此时,已经是暮阳西下,病房中的采光很好,和煦而又温暖的阳光打进来,直接照在了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身上,老人头发花白,眼睛微闭,从那单调的仪器中发出来的嘀嘀嘀的声音,昭示着生活的流逝。

杜仲站在了病房的门口,安静地看着老人躺在那里,享受着阳光。

眼泪,不自觉地流淌下来,杜仲并不想打扰这一切,而此时此刻的他,一路舟车劳顿,心心念念的都是眼前的这位老人,但是在自己已经站到他面前的时候,杜仲却是胆怯了,或许,这就是近乡情怯吧!

岭外音书断,经冬复历春。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

宋之问的这首《渡汉江》娓娓道出了杜仲此时此刻的心境,杜仲任由眼泪横流,心中悲切。

过了一会儿,老人睁开了眼睛,然后艰难地扭过了头,杜仲赶紧将眼泪擦干,朝着老人迎了上去,脸上挤出一丝艰难的笑容,看着比哭还难看。

“爷爷,我回来了!”杜仲激动地说道。

杜松,杜仲的爷爷,得了不治之症,现在却是在回念着自己往日的美好时光,看到了不远万里匆匆赶回来的孙子,杜松有些枯瘦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凝视的笑容,“是小仲啊,快过来让爷爷瞧瞧,都长成大小伙子了,哎,爷爷老喽,临走之前还能见上你一面,也该知足了,小仲,在外漂泊这么多年,想家了吧?”

杜仲压着心里的那种酸苦,笑着说道:“是我,爷爷,我回来了,我一直都在挂念着家里,挂念着您呢。”

“我知道。既然回来了,那就别走了,走得越远啊,这心就越远,不好。”

杜松苍老的手轻轻地摸了摸杜仲的脸颊,笑容愈发地灿烂和真挚了,那只苍老的手不停地在杜仲的脸上摩挲着,温柔无比。

杜仲点点头。

杜松笑了起来,“好,好啊!”

杜仲拉住了爷爷的手,坐在了病床的旁边,而此时的杜仲有一肚子的话想要和爷爷说,几年未见,爷爷更加地苍老了,身体也越来越差了,杜仲后悔这些年一直未陪伴在爷爷身边,而他,就要想尽一切办法去补偿。

听着杜仲讲自己在国外的见围,杜松一直认真地听着,脸上始终都挂着平静的笑容。

月牙悄然爬上枝头。

而杜家已经有人前来,是杜仲的老妈胡桃,胡桃看到儿子突然间出现在自己眼前,也是忍不住地热泪盈眶,终于,回来了。

“小仲,你坐了一天的飞机了,也累了吧?早点儿回去休息吧!爷爷这里有我在呢,你放心好了。”胡桃很是贤惠地说道,将还有余温的食盒一一打开,都是爷爷最爱吃的,而且也是容易消化的。

杜仲闻之摇摇头,“不了,老妈,晚上我来陪爷爷吧。”说完,然后扭头对着杜松笑了笑,“正好,我还有好多话要和爷爷说呢。”

“那,好吧!晚些时候,杜香会过来,你们兄妹也有好长时间没见面了吧,看到你回来,那个疯丫头一定会开心死的。”

服侍完杜松吃完饭,老妈胡桃收拾停当之后便离开了。

杜仲很娴熟地坐在病床前给爷爷削了一个苹果,而这个时候,杜松的眼睛里面好像是回忆起了什么,然后微微地对着杜仲招了招手,杜仲凑上前去,“小仲啊,爷爷现在不方便,有件事情爷爷现在也只能拜托你了。”

“爷爷你说!”

杜仲将苹果切成小块,递到了爷爷的面前,杜松吃了一口,然后这才徐徐说道:“我有一把京胡,伴随了我几十年了,可惜前几年发不出音来了,你帮我找个琴匠师傅修修,调调音,我修不动了,这件事我就交给你了。”

“您放心,爷爷,等琴修好了,您的病也就好了,到时候身子骨儿还是很硬朗,到时候我还得听您拉胡琴呢。”

杜松笑而不语,他的身体他知道,虽然儿子和媳妇一直都瞒着自己,但是他就是知道,很奇怪,人总是会在最后的时光大彻大悟,而杜松,亦是如此。

“那这件事爷爷我就交给你了,至于拉琴,我是不中用喽,小仲,爷爷拉了一辈子的胡琴,最喜欢的就是那声音,有劲而且提气,只可惜了,我现在很想要听听胡琴的声音,要是你亲自来拉胡琴给我听,那就更好喽,不过,哎,人各有志嘛,这辈子我是听不到了。”杜松有些惋惜道。

杜仲又拿起一个苹果准备削皮,只不过此时他的手却停在半空中。

是啊,胡琴,一代传一传,琴音从未断,但是到了他这里,杜仲却是把这份传承给丢了,而这件事,一直都是让杜家人耿耿于怀的事情,更是爷爷杜松心里面的遗憾。

而现在,杜仲的心里异常地失落,他想补偿,但是他只怕爷爷撑不到听自己拉胡琴了。

之前的杜仲叛逆,对于胡琴这种民俗乐器并不是很喜欢,他认为像胡琴这种民俗乐器难登大雅之堂。相反,在朋友的介绍下,他倒是觉得西洋乐器很高雅。

拿定了主意之后,杜仲的胡琴也不拉了,改行去拉小提琴,得益于胡琴世家的天赋,杜仲很快就遇到了自己的伯乐,同时也是现在的女友辛夷,从那开始,杜仲与胡琴,也是渐行渐远。

而现在,杜仲很难过,这件事已经成了爷爷抱憾终生的事情。

“好了,孩子,不要难过了,我知道你有这份心就可以了,至于是拉胡琴还是拉小提琴,都是琴,都是乐器,爷爷都喜欢。”

杜松看出了孙子眼中的失落,安慰着孙子。

杜仲的眼中泪花在打转,但是却无从让爷爷满足,只能安静地削着苹果,夜的空气有些凝重,杜仲的心情就像这夜一样,黯淡。

从爷爷的病房里面出来,杜仲来到医院的卫生间,然后抹了一把脸,看着镜中的自己,杜仲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自己已经活成了另外一个人,而且不是爷爷和家里人理想的那个人,虽然现在的杜仲是小有名气的的小提琴演奏家,但是他感觉镜子里面的自己离自己真的好远、好远。

“哥,我没看错吧,真的是你啊,你回来了?有没有给我带好吃的啊?”这个时候,一个小姑娘从走廊那边跑了过来,脸上则是带着欣喜。

杜仲打起精神,朝着女孩望了过去。

还是那个风风火火的样子,一点儿稳重的样子都没有,这是杜仲的妹妹,杜香,现在是梨园京剧社的成员,而且听她自吹自擂地说是台剧社的当家花旦,不过杜仲觉得多半这个“当家花旦”是杜香自封的。

杜仲淡淡地说道:“都这么大了还不稳重一点。”

“哥,辛夷没跟你一起回来吧?”杜香四处瞟望着。

杜仲叹了一口气,这一次他是请假回来的,辛夷是他的女朋友,只不过自己的这女朋友好像并不愿意回国,辛夷是个独立性很强的女孩,两人这些年一起在国外打拼,才有了现在的成就,而辛夷是乐团里的大提琴演奏家。

杜香这才放松警惕地说道:“她不想回来就别回来呗,哥,你这次能呆多久,我告诉你,现在北京这片,可是有好多好多好玩的地方,到时候我带你逛一逛。”

杜香摆出一事“东道主”的神情,然后豪迈地说道:“嘿嘿,到时候带你见见咱们北京日新月益的变化。”

杜仲笑了笑,他同样地感受明显,这次回来,北京真的和几年前完全不一样了。

“那好,到时候你来做我的向导!”杜仲调侃道。

兄妹俩已经有好长时间没有在一起了,这次杜仲回来的匆匆,不过完全不影响兄妹两人之间有说不完的话。

两人聊了有半天,杜香的手机在这个时候突然响了起来,“喂,什么?你没赶上?你就算是乌龟爬也爬到了吧?你现在哪儿呢,你就在那儿等着我,我现在马上就回来,你放心,你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我现在跟社里头的领导讲理去!”

挂断了电话,杜香对着杜仲说道:“哥,我有一姐们儿出事了,我要回趟社里,你等着我,我一会儿就回来。”

杜香风风火火地来,又风风火火地出去了,只留下了杜仲苦涩的笑容,这个杜香,是自己的妹妹无错了!

夜,还有很漫长要走。

刚刚带着一身疲惫的杜仲不知不沉之中,已经趴在爷爷的病床前睡着了。

杜仲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里的自己仿佛还是那个孩童时的自己,目不转睛地听着一脸慈祥的爷爷开心地拉着胡琴,杜仲被那悠扬的旋律深深地打动,杜仲的嘴角露出了一抹笑容,那是他在这些年根本就未曾有过的笑容……

梨园京剧社,是北京很有名的一家京剧社。

入夜的初秋,北京依旧带着一股盛夏的燥热,社里池塘中的蛙鸣依旧,紫薇树下月影婆娑,在那淡淡的花香之下,却有一道俏生生身影茫然失措着,也惆怅着。

此时的白芷正抱着琴盒正在那里失落地站着。白芷长得很漂亮,穿着也很朴素,尤其是那不施粉黛就看起来很好的肌肤,柳叶眉,丹凤眼,瑶鼻朱唇玉齿,这样清纯秀丽的韶华容颜,很容易被人误解为某位大明星。

白芷今天的心情很不顺畅,她来团里三年了,第一次被领导派出去了外地慰问演出,结果昨天晚上就接到团里通知说是外海演出第一阶段的选拔已经开始了,而且选拔的时间只剩下了一天,这对白芷来说,无疑是很生气,为了这次出国的机会,白芷可是下了不少功夫的。

从昨天晚上开始到今天,每一分钟对于白芷来说都是一种煎熬。

白芷感觉自己确实是够倒霉的,一路是上是紧赶慢赶,匆匆赶到机场,好不容易才抢到一张机票,结果飞机还晚点了,飞了两个多小时落地,结果刚下飞机就在机场就遇到了一个让她很讨厌的人。

那是个没礼貌的家伙。

那家伙撞倒自己一下,直到现在胳膊还火辣辣地疼,后来出了机场又和自己抢出租车,进入城里面倒是没有堵路,但是那个家伙把自己的行李落在车上不说,让自己一个女孩子拎着他那很重很重的琴盒怎么能够跑得快?

所以,最后的结果就是,当白芷气喘吁吁地抱着那个混蛋的琴来到剧社的时候,她也十分完美地错过了选拔的时间,白芷忍不住地在心里诅咒着那个家伙。

白芷心里面觉着很不爽、而且还很混蛋的家伙,不是别人,自然就是杜仲。

白芷等这个机会可是等了很长时间,对于白芷来说,从小她就很喜欢京戏的扮相以及唱念作打。

白芷瞒着家里人偷偷地报上中国戏曲学院,后来因为这个还和家里人闹掰了,但是白芷一直在坚持着自己的梦想与事业。经过几年的进修,毕业之后白芷就和自己的同学、闺蜜杜香一起来了梨园京剧社。

虽然京剧这门传统的艺术眼下并不能被年轻人接受,而且京剧行业也不算是太景气,但是白芷喜欢,初心未改,而且她在这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乐趣,所以,白芷还是义无反顾地入了梨园这一行。

梨园京剧社是北京几家有名的京剧社团之一,有着数百年的历史,历经沧桑却依旧经久不衰。时代变了,生活变了,追求也就变了,不变的是那字正腔圆,余音袅袅。

白芷来到梨园京剧社已经三年多了,她一直都能梦想着成为台柱子,三年来她一直都在等待着这个机会,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能够站在台上,独挑一台戏。

但是自己的梦想破灭了。

这个时候,杜香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看到了白芷的样子,直接掏出了一包纸巾,递到了白芷的面前,然后问道:“怎么现在才回来呀?黄花菜都凉了,你不是说今天上午的飞机,下午就能到吗?按理说应该能赶得上的啊,怎么还迟到了呢?”

白芷更加地难过了,“飞机晚点了!”

“得,你这倒霉催的!”

杜香一把将白芷拉了起来,然后看了看白芷怀里面的那个琴盒,看这琴盒的轮廓,应该是个小提琴琴盒,看那琴盒还有点儿眼熟。杜香一把扯过琴盒,然后对着白芷很仗义地说道:“放心,姐们儿你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只不过是飞机晚点了,小事,我和团领导去说说,一准让你补选上。”

白芷抬起头,看着杜香,“这样也能行?不会给领导添麻烦吧?”

“这个,你就别管了,看我的,现在我去找我老爸,让他老人家出面磨一磨团领导,他们两人可是莫逆之交啊,相信团里的领导不会不卖我爸这个面子的。”杜香拍着胸脯、打着包票说道。

白芷露出了一丝牵强的笑容,感觉自己的这个闺蜜是在安慰自己呢,白芷想都没想,直接站起来一把就将杜香给拥住了,然后在杜香的脸上亲了一下。

“谢谢你了,铁瓷!”白芷笑着说道。

杜香拉着白芷,嘿嘿地笑着说道:“那必须的!”

姐妹俩的打闹,让她们感觉心情好了一点点。

杜香正要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个男人出现在了两人的面前,男人穿得很时尚,一张白白净净的脸上显得更多的是英气逼人,一米八的个头,很帅气也很阳光,看到男人的出现,白芷脸上更是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男人来到两个女孩的面前,一脸担心地说道:“白芷,怎么了?”

来人是白芷的男朋友申姜,同样是中国戏曲学院的高材生,唱念做打更是样样在行,是梨园京剧社小生的台柱子。

“回来晚了,错过了团里的选拔时间。”

申姜一听,有些满不在乎地安慰道:“白芷,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一次国外演出的机会嘛,没了就没了吧,以后你要是想出国了,我带着你去。等我赚大钱了,咱们到时候就跑到国外定居去!”

白芷摇摇头,“我才不出国呢,人生地不熟的,就在这四九城呆着就挺舒服的。”

杜香看到两人浓情蜜意,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但是隐在俏眉之间的却是一种抹不开的情愫,她的心里有种莫名的失落和过尴尬。

杜香的心里一直都藏着一个秘密,她从踏入大学校门的那一刻起,就一直暗恋着这位大师兄,他的阳光、他的帅气就好像是胶片一样印在了她的眼里、像底片一样存在了她的脑海之中。

杜香记得很清楚,申姜第一次约自己出来的时候,杜香的心如同小鹿乱撞一般的开心和激动,那是一份少女的青涩和憧憬,但是这种开心没过几秒钟,杜香失望了,因为自己对申师兄的感情,完全就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又或道是“神女有心,襄王无梦”。

杜香被申师兄叫来,只不过是要来传递情书的,而情书的收信人又是自己的闺蜜白芷,或许师兄眼里面,自己只不过是一只传书的鸿雁。从那一刻开始,杜香的芳心已经是碎了一地,忍着难过和悲伤,藏起了自己的情愫,杜香最后还是答应了申姜的请求。

申姜喜欢的是白芷,人家两个才是崔莺莺和张生双宿双飞,而自己只不过是单相思的小红娘。

三个月后,申姜和白芷两人就正式确立了恋爱关系,杜香也从那个时候起,把自己对申姜的喜欢深深地埋在了心里面,让它变成自己最美好的记忆。

只不过也从那个时候开始,杜香就一直都避免着两人在一起,眼不见心不烦,这样或许心里面也不会是那般的痛。

但是每见两人在一起,杜香的心里就乱一次,她索性也就躲远点儿。

“对啊,对啊,到时候你就可以跟着申师兄一起‘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喽!”就算是到了现在,杜香的心里面依然还不能释怀,虽然是调侃,但是话里话外还是酸溜溜的呢。

不想再在这里呆下去,杜香则是笑着说道:“你们俩慢慢地卿卿我我,我先去找找我家那老头子去。”

“谢了!”白芷说道。

杜香摆了摆手,然后离开了。

“小芷,你放心,杜香一定能够把事情解决好的。”申姜平淡地说道,“这一路回来,你还没好好地吃饭吧,要不我请你,咱们今天晚上吃涮火锅去?”

白芷摇摇头,拒绝了申姜的好意,“对不起,我现在没心情吃饭,申师兄,你先去吧,我先回宿舍等杜香的消息。”

申姜看了看白芷的脸色,然后讪讪地说道:“那好吧,那我就陪你回宿舍吧。”

说着,申姜则是直接主动地将白芷的那个琴盒接了过来,等他拎起来的时候,心里面却是觉得有些怪异,看琴盒的轮廓,里面应该是一个小提琴,这是从哪儿来的?白芷又会拉小提琴?

不过申姜并没有问,而是带着琴和白芷回到了他们在京剧社里面的宿舍。

杜香进了排练室,梨园京剧社的排练室很大,但是此时却只点着一盏灯,空空旷旷的排练室显得很有些昏暗,角落里,一道身影坐在那里,坐姿挺拔,只有那一头花白的头发让人感觉到岁月镌刻的痕迹。

琴声悠扬却是经久而不息,手稳音亮,音准又有张力,这位便是杜香的老爸杜衡了,是梨园京剧社的第一琴师,此时此时,杜衡的脸上满满的都是落寞之色,眼中满是沉寂,一首曲牌夜深沉从他手里面拉出来,一股浓浓的恋恋不舍的感觉直接喷涌而发,悲却不凉,凄却不惨。

杜衡将自己的感情全部都融入到了这一曲夜深沉之中。

杜衡今天接到团里的通知,他的年龄已经到了,准备要退休了,团里的意思是让杜衡来选一个接班人,但是杜衡并不愿意离开这个他服务了几十年的梨园京剧社,更是舍不得离开京剧这个舞台。

但是,岁月便是如此,京剧也是如此。

杜衡沉浸在一个人的世界里面,曲牌夜深沉拉得是幽婉潺潺,正如此刻杜衡的心情。

“爸,你怎么了?练个琴还能自个儿把自个儿练哭了啊?”杜香进来,正好看到杜衡眼角涌出来的泪星子,有些诧异地问道。

杜衡已经近六十了,眼角有了皱纹,鬓间有了白发,就连腰板也不似从前那般直挺。杜衡和父亲杜松一样,拉了一辈子的琴,这琴声就是他全部的生命,这胡琴是他和父辈之间的纽带,同时也是爱情的红线,更是杜衡这多半辈子的写照,现在的杜衡,心里只有有些放不下。

杜衡一看是自己女儿,将自己的那种伤意收敛了起来,露出了一丝有些别扭的笑容,“怎么了?香儿?”

杜香赶紧看了看四周,然后对着自己老爸使劲地翻了一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老爸,咱们可是有约法三章的,在剧社里面不能叫我这个名字,要叫我杜香。”

杜衡笑了笑。

“爸,你知道的,我有个好朋友,就是咱们剧团的白芷,昨天晚上才接到的通知,今天我就怱怱赶了回来的,可惜还是晚了,你要不跟方叔叔说一说?她这趟出去也是团里安排出去慰问演出的,不能就这么算了啊,这责任团里怎么着也得承担一半吧?”杜香为了自己的好姐妹,也是使用上了多年都未曾使用的必杀技——撒娇。

杜香知道,自己的老爸还就吃自己这一套。

杜衡想了想,“是小白芷啊,那姑娘挺用功也挺聪明的小姑娘,怎么能在这上面犯了懵呢,我可以帮你想想办法,不过你方叔叔的后门可是没那么好走的。”

杜香嘴一撅,在自己父亲面前有些近乎于耍赖地说道:“我不管,我不管,爸,这事儿我替我姐们儿可是应下了,你一定要想想办法,你要是给办得妥妥的了,我就回家亲自下厨给你烧两道你最喜欢吃的两道菜,怎么样?”

杜衡心中最后的那一丝忧愁也让自己姑娘给冲刷得一干二净了。他笑着在女儿的鼻间轻轻地刮了一下,笑呵呵地说道:“好,就知道你这死丫头片子缠磨劲儿厉害,行了,我和你方叔叔说一说,我尽量,不过我可不敢给你打包票啊!”

杜香开心地在自己老爸的脸上亲了一口,然后兴奋地有些手舞足蹈地说道:“老爸,你和方叔叔那是什么关系,您这老将出马,那必定是马到功成啊!”

“又绕我是吧?”杜衡笑着点头说道:“放心,我尽力!”

“老爸,最爱你了!”杜香直接一把搂住了杜衡的脖子,满意地说道。

杜衡的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哦,对了,老爸,我哥回来了,现在在医院爷爷那里呢。”杜香更加兴奋地说道。

杜衡皱了皱眉头,有些不悦地说道:“他还知道回来呀?这么多年一直在国外躲着我,连个音信儿都没有。”

杜香知道老爸和老哥之间的那点儿隔阂,无非就是因为选择的问题,虽都过去了这么些年了,但是老爸心里的这道坎还真的是过不去了,杜香赶紧岔开话题,对着老爸说道:“晚点儿,我们一起去看爷爷!”

杜衡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老爷子的病已经是油尽灯枯了,生死这东西,杜衡现在已经看得很淡了,但是就算是看得很淡,杜衡的心里面也依旧是非常难过,杜衡很伤心,看着老头子一点一点地衰老直至死亡,杜衡的心里就很不是滋味儿,他有些不忍,不忍看着老父亲离死亡越来越近。

“老爸,快去快去,我那姐妹现在还在以泪洗面呢,现在不去更待何时?”杜香看出了老爸杜衡眼里面的那丝怅然,机灵的她则是催促着老爸去向方叔叔求情去,好让老爸不要再伤怀。

杜衡被女儿磨不过,嘴角涌起一抹苦笑,然后将自己的琴收好,对着女儿说道:“好,好好,我这就去你方叔叔那里,不过话还是那句话,我只能尽力,不打包票!”

“行行行,方叔叔那里,一定会卖你的面子,要不然,到时候你就不跟他一起下棋,他也别想吃到我烧的菜!”

杜衡在女儿的“胁迫”之下来到了梨园京剧社的经理办公室,直接敲开了经理的门,梨园京剧社的经理方海的大门。

“老杜啊!”

此时的方海正在埋头签着文件,看到了杜衡,更是热情地把他让了进去,然后对着杜衡说道:“茶叶你随便喝啊,等我签完这些文件。”

杜衡也不客气地坐了下来,娴熟地找到方海藏好茶叶的地方,烧水泡茶,等他泡好之后,方海的文件也签完了,方海笑咪咪地抬起头,对着杜衡说道:“老杜啊,你这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怎么,是不是有什么难处啊?”

方海和杜衡是老哥们、老兄弟了,对于杜衡的人性品德他可是很清楚的,杜衡是他们梨园京剧社的老人了,性格好、脾气好,而且业务能力强,那把京胡一响,落在懂行的耳朵里面,那就是功夫。

正所谓“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杜衡可是梨园京剧社的金字招牌,而且一手胡琴更是一脉相传。

“你知道我的啊,我没什么难处,今天找你来,就是想要让你给我开个方便之门。”杜衡平静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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